远在B城的大白打电话给我说,他在当地“高嘉雅花园”买下一套新房。我很惊讶,因为我们毕业十年里他一直没和我联系过。我只是从同学那里隐约知道,他至今四十未婚,理由是几位女朋友都因他没房而吹了。
他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?我边听边思忖。他在那边侃啊侃,说自己多么想念大家,多么怀信念学校的美好时光,多么讨厌离他而去的女人,为了房子多么地省吃俭用。仿佛十年间发生的一切,他都要告诉我。真是一个话蒌子,十年没变一点。我咳嗽了几声,暗示通话的时间已经很长。
他语重心长地说,我的供房计划是二十五年。我心里一凉,我们这年纪的还能活二十五岁吗?
末了,大白略带不好意思地说,房子要装修,请我帮做一下室内设计。
我惊讶得差点把电话扔掉。哆嗦着问:为什么啊?我一不学设计,二不学美术,整一个畜牧养殖出身的人能搞什么室内设计?荒唐得很。
大白的理由是我十年前出黑板报的时候,在黑板的左上角画了一个童话般的房子,里面有一只猪妈妈,四只猪娃娃。
我的手心开始感觉汗渗渗的。我觉得,房子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,人房合一。
但听着大白诚恳的语气,以及对我莫大的信任,我决心像出黑板报一样帮大白这个忙。
我连夜搜索资料,并借阅同事装修不错的方案进行参考,容纳古典庄重与现代潮流于一体,结合欧美洋气与东方妩媚于一身,很快向大白提交了设计方案。不料大白把它毙了。我没有气馁,又照他的意见,把设计搞得更人性化、科化学、实用化,并请风水先生进行审阅,直至接近完美。不料,大白又把它X了。他妈的,这分明是拿我当猴耍。
我见大白怕我生气,又不意思接受设计方案,只好提出帮他的第二种途径,方案大白自己搞定,我请朋友的装修公司帮他施工,好歹也能省下几个钱。
三个月后,大白邀请我去参加他的搬迁典礼。
当我走近“高嘉雅花园”的时候,被园内气派的楼房、葱郁的绿化、潺潺的流水所震憾。真TM是高价呀,花园。不过,心里还是为大白的乔迁新居感到高兴。
大白住在第7栋16楼,也是顶层。傍晚时分,我仰望楼顶,感觉有红色的旗帜在飘扬。
乘电梯而上,我发现眼前的装修实在太别具一格了。怪不得朋友说大白的装修工程很难做。
门口挂着一对红里透黑的灯笼,一个写着欢字,一个写迎字。整一个龙门客栈。大白先拉我去阳台。那里稻草遮棚,透着干草清香。四方的纸箱子里,卧着大白的唯一伴侣——小白。我开始惊叹于大白的胆识与魄力。这阳台,可以说是世界级的鸟巢。
回到屋里,开始变得黑暗。我说,开灯吧,天都黑了。
大白不慌不忙,先递给我一支烟,用打火机点着,然后点燃了身后的煤油灯。我惊讶地几乎把香烟插到鼻子里。
我看到红红的地板,并感觉到一股腥味。四面墙壁上,分别有四坦胸露乳的女人,纤纤细腰,翩翩摆裙。这让我想起一幅著名的油画,少女双手环抱精美陶瓷。而现在我的眼里,四位女人环抱着四个头颅,满头是黑窟窿。
大白递给我一张纸,就着暗淡的煤油灯光,我看到上面写着:
1、稻草5捆,来自稻城。
2、麻绳3扎,来自麻省理工学院。
3、猪血4桶,来自太肥镇生猪屠宰场。
4、头颅4个,来自阳世界医院。
……
我吓得开始哆嗦,凝望着大白,感觉这里就是一个恐怖鬼屋。
叮灵灵——我的手机响了,平时亲切的声音,此时宛如鬼哭狼啼。我借机逃下楼,眼里含着一滴泪。我觉得大白又完全不是十年前的大白。
我连夜赶回自己的城市,开着灯睡了一整晚。中午醒来,翻开新出的报纸,不禁目瞪口呆,
“花园惊现无头狗,狗头高悬十六楼”。我知道大白完了,可是却流不出了泪。因为再往后看是“鬼屋三折欲转手,购者排队不见首”。
我的天。